＃优化的意义

原文：Mini Blog Post 9: What it means to optimise — Neel Nanda

6 月 18 日

作者：Neel Nanda

如果你已经读到了我的第九篇帖子，那么，对于我热衷于优化生活这件事，大概就不会感到意外了！我所定义的优化，就是为了高效达成目标而采取行动的过程。

正如我所说的，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，这在逻辑上简直是不言自明的。你要么采取能让你更接近目标的行动，要么就采取其他的行动。但我经常会为了这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而与人争论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人很容易产生抵触心理，转而退守到定义本身，辩称优化从定义上来说就必然是件好事。不过我认为，直面批评并认真对待它，是有价值的；去思考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，同样很有意义。

我能给出的最佳解释是，这种批评其实指向一种我称之为天真优化的行为。就好比一个机器人接到指令，要把房间里的灰尘打扫干净，但没人告诉它“那只无价的明朝花瓶非常重要”。于是它为了清扫花瓶底下的灰尘，给它打碎了。这种方法，只顾着冷酷地计算，拼命朝着某个特定的效用函数狂奔，却完全无视基本的约束条件和常识。做一个如此天真的优化者非常愚蠢，我完全赞同这一点——但我之所以认为它蠢，是因为它恰恰没能最有效地达成目标。如果有人能够指出某种优化方式并不能最有效地达成目标，那这就不再是关于优化这个概念的问题，而是关于你具体优化方式的问题。你的目的不该是“拼尽全力”或“采取冷酷算计的行动”，而应该是采取任何最能达成目标的行动。这其中还包括一点：去拷问那些你自以为的目标，是否真的是你真正的目标。

可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难。尤其是对那些爱琢磨怎么优化的人来说，稍不留神就容易掉进思维陷阱，沦为天真的优化者。因此，本帖接下来的部分将列举一些最常见的批评，并给出最合理的解释：

  • 反对 1：最优化对人不利。比如，有人为了最优化他们的学业，每天 12 个小时连轴转，结果坚持了几个月后崩溃了。

  • 在我看来，此处的问题在于短视。生命是一场马拉松，而非短跑。如果你花三个月多学 10% 却因此崩溃，倒不如你连续学 3 年，这样学得更多。

  • 花时间休息、照顾好自己或是维持自己的心理健康，这些事看起来好像没有必要，可实际上，这并不是自维护的问题，这关系到你的直觉力。

  • 一个真正的优化者，总是专注于目标，而非其他旁的东西。如果你的直觉告诉你，你不应该休息，可实际上，这样的状态会让你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。所以，你需要无视你的直觉，找到规律地休息的方法。

  • 此处往更深一层说，我称之为内部优化和外部优化的差别。

  • 内部优化，是指“永远在当下做那些感觉上认为最优的事情”。这看似高效，结果往往适得其反，而且常会扼杀生活的自发性与随性。

  • 当你的直觉认为“这是最好的措施”，可实际上并不是的时候，头脑发热出现的点子就特别不好。

  • 请牢记：直觉并不天然等同于正确 - 直觉虽不可忽视，但盲目跟随直觉也不可取。

  • 外部优化则在于从更高维度规划人生，并主动选择你所投身的环境。一旦进入了这些特定的环境，你即便完全忽略了内部优化，也依然能离目标越来越近。

  • 在实践中我发现，做一个外部优化者绝大多数时候都颇有成效，而做内部优化者则反之。

  • 一个实用的方法是：专门安排时间，从宏观维度对生活进行审视，比如进行一周复盘。在复盘期间，要极尽所能地去优化；而在复盘之外，只需心无旁骛地活在当下。

  • 举个例子，为自己设定规律的休息计划，在休息期间笔记本自动锁屏。在此期间，无论你的直觉告诉你什么，你别无选择，只能做对的事情。

  • 另一个错误则是：人们容易只专注于那些明显必要的事情来进行优化，而把那些看起来与目标之间没有明显因果关系的事情给抛到一边。

    • 我觉得这通常情况下不是个好主意，因为这个世界是复杂的。有些事情可能非常重要，只是你并不明显地察觉到它。

  • 当经验比你丰富的人给出建议，或某件事有着传统惯例，请重视。就算一时间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明显的缘由，也不可予以忽视，除非你有充分且合适的理由。

  • 反对 2：如果你事事追求优化，你将永远接触不到新事物，也会丧失生活的自发性。生命中许多美好的事物，比如那几段深刻的友谊，最初都始于计划之外的邂逅。

  • 在我看来，这是一个超级棒的观点！这在计算机科学领域是一个著名的问题，叫做探索与利用的权衡。大致来说，就是当你在尝试新鲜事物时，当下的预期值会比较低。可新事物有可能会超过你的预期，一旦你发现某些新奇又美妙的东西 - 尝试新事物本身会给你带来信息，而信息对于达成你的目标会非常有帮助。

  • 比如，你想去餐馆里好好吃一顿，这时你会想是去未曾去过的馆子里（探索）还是去你最喜欢的馆子里吃饭（利用）。如果你总是去你最喜欢的饭店吃饭，你可能会因此错过一些惊喜。但是，如果你每次都是去一个新地方吃饭，你又可能因此吃不到你最喜欢的饭店的美食。

  • 你可能没感觉信息多有价值，但这其实是你思维局限的问题，并不是这个现实世界的问题。信息是非常有用的资源，一个真正的优化者会意识到这一点并将其纳入考量。

  • 如果追求自发性确实是你的目标，那么意识到这一点就非常有必要，毕竟自发性也可以被优化！

  • 举个例子，如果你想接触一些新点子，找到一些新的思维方式，你可以请你的朋友将你引荐给他们最特立独行、最有趣的朋友。

  • 又比方说，你想要拓宽的你舒适区，那就去参加一些你平常做梦都想不到的活动吧。去跳跳钢管舞，又或者是去参加当地的右翼集会。

  • 一个办法：逛逛 meetup.com，给自己下个月每个周日都随机安排一个活动。

  • 反之：如果你只是看重随性和新奇，却没有真正地为此思考，也没有为此走出自己的舒适区，你其实并没有在采取行动去实现你的目标。

  • 这是关于内部优化和外部优化对立的又一个例子 - 我发现我的内部优化器常常很难认可信息的价值，而外部优化器却对此完全接受。

  • 反对 3：你无法进行优化，因为你并不了解你真正的目标。

  • 比如，有人为了挣钱进行优化，于是他成为了每天工作 18 小时的投资银行家。

  • 这个主意烂透了。说真的，不要去当一名投资银行家，听起来就很糟。

  • 比如，有人觉得自己看中的是地位，所以尽其所能地去找了一位名声最响的博士生导师。可之后才发现，其实导师的悉心指导更重要，而那位名师根本没有时间管他。

  • 我认为这一点非常关键。我的目标会随着时间而改变，它们错综复杂，连我自己也理不清楚。我确实在乎幸福感和满足感，但我绝不会为此去吃药，去获得这种错觉。我也在乎学习和知识，但只针对特定事物，且这种在意是以一种模糊又难以定义的方式存在。

  • 第一课：对你的目标保持不确定感。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你会改变你的想法，会犯错，也会从中汲取教训。你需要对此保持开放的态度，并时刻留意那些证明你错了的证据。

  • 这意味着你应该去搜集证据 - 信息是有价值的！去做实验，尝试新事物，向他人寻求建议，走出你的舒适区。当你不享受当下的事情时，你应该留意并问问自己为什么。

  • 我发现，内省是这里一项非常有用的技能，值得去培养。比如，如果你认定金钱是你的全部，那就试着去构想一个具体的未来——在这个未来里你腰缠万贯，然后问问自己你为何如此在意这些钱，也问问你自己在这个未来里是否还缺失了什么。

  • 第二课：保留选择价值。有些决定，我们一旦做下则不可撤回，但有些却不是。当你还不能了解自己的目标时，拥有改变未来想法的能力就至关重要！

  • 比如，我现在并不想要孩子。就短期而言，做绝育手术似乎是挺有用的。但这绝对会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想法，因为我会因此失去未来改变主意的能力！为了短期利益，我失去了极大的选择价值，这根本无法达成我的目标。

  • 反对 4：优化这件事情压力大/如果你每一件事情都过度思考，你将一事无成。

-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观点！优化和计划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。这是非常有限的资源，也需要付出真正的代价。如果你花费时间精力就为了让一个小小的决定优化 1%，这往往是一桩糟糕的交易。

  • 我认为这里深层的错误在于，一个天真的优化者会自认为是一个纯粹的理性主体。你的目标时采取完美的行动，否则就视其为失败，却并不在意为此花费了多长时间。

  • 然而，人类是有限理性的主体。我们能用来优化事情的资源非常有限。

  • 再说一次，这是我内部优化器又出问题的地方！我认为，部分源于我的数学背景——在数学世界里，一个存在性证明，或者是一个难以处理却有效的算法，都会被视为问题的解。我发现，多去学习经济学和计算机科学非常有意义，在这些学科中，资源约束问题会被严肃对待。

  • 最近我都在读一本关于此类话题的书 [Algorithms to Live By](https://www.amazon.com/Algorithms-Live-Computer-Science-Decisions/dp/1627790365#:~:text=―Charles Duhigg%2C author of The Power of Habit&text=We've all heard about,decisions in our own lives.”)

  • 这就是说，你需要最佳化「你进行优化的方式」。

  • 比如，我总喜欢在琐碎的决策上过度思考。因此，我现在随身携带一枚骰子，用抛掷骰子的方式去随机地决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，比如在餐厅点什么菜。

  • 但到做重大决定时，优化确实很有价值。不过人类直觉上恰恰不精于此道。

  • 比如，我要选择一份职业，这是将在接下来的好几年占据我大部分时间的事情。这确确实实是非常关键的点，因此尽可能地搜集信息、寻求建议、进行测试以及深度思考，都是对时间的最佳利用。

  • 对一个决策的重要性进行费米估算通常是很有意义的。于我而言，纯粹的时间量级并不能产生直观的感受，因为人类并不擅长理解大数字。但这是我大脑感知的问题，而我的目标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。

  • 进一步来说 - 只是尝试优化重大决策是不够的。你的目标并不是「花费时间去焦虑你的职业」，而是「去选择一份好的职业」。如果思考并不能带来任何结果，且你一直在原地打转，那么你并没有在靠近你的目标，而是在白白消耗资源。

  • 不确定性令人不安，容易让人为其焦虑痛苦。但要拥有十足的把握往往不太可能，这并不是多思多虑就能解决的。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检测方法：「如果我再花一个小时来思考这个事情，我觉得会让我因此从系统上做出更好的选择吗？」

  • 关于「优化令人有压力」 - 你同样可以通过对优化过程最佳化而减少压力。

  • 进行内部优化时，通常压力更大，也需要更多的专注力。因此，专门辟出一部分时间用来当一个外部优化者，在这段剩余时间内忽视优化，能很大程度上降低消耗。你的目标不是「花时间精力做优化」，而是「完成优化」，你想要的从来都是以最高的效率达成此目标。

  • 我个人认为优化是一件非常有意思且无甚压力的事情。如果你感觉不一样，这并不代表你从头到尾都不应该优化，只是代表你应该专注于优化那些重要的事情！

总的来说，优化是一件难事。我们容易落入陷阱，容易把指标误认为自己的真实目标，也容易忽视重要却抽象的概念。而且，优化本身就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。可我的一生只有一次，而生命中有太多的事情于我至关重要。如果我能花费一部分生命去让余下的时光更加美好，那这件事情对我就非常重要。当一件事足够重要，我们就更有必要保持慎重，始终向着目标前进。制定策略，确保能把事情做好。期间的每一次差错，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，能让我下一次更好地实现目标。

人们很容易觉得这也太费劲了，会将其看成一种令人愧疚的负担，或者认为这是一种压力源而逃避忽视。但是，你做的每一件事，要么让你离目标更近，要么离目标更远。所谓的不优化，仅仅是你用你拥有的本可以拿来优化的资源，去交换一个可以沿着默认路径前进的世界。我并不甘心于这样一个世界，所以我选择努力做得更好。

或许对你来说，这是一桩看起来不错的交易，甚至对于一些人而言，很可能是正确的抉择。但是，请务必意识到，这正是你在做出的一种权衡。